国民至尊卡官方网站·诗歌|陆支传诗选
来源: 匿名 2020-01-09 11:31:29 热度:4534
陆支传月光月光还是以前的月光吧依然有陈旧的淡淡忧伤晚饭后在门口的田野散步依然有虫鸣以及点点萤火父母在稻场上挥动破边的蒲扇他们知道我怕黑陪伴的意思大于纳凉去年我在山东一处新开的工地荒坟岗上只住着我一个人母亲每天天黑之后都给我打来电话想尽办法找一些话题那时,窗外也有月光在活动房的屋顶,泛着和平常不一样的光辉清明父亲从屋顶走下来木质的扶梯,黝黑光滑存不住一点光亮每年屋顶上的瓦片都要碎掉几块那时我还年幼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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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至尊卡官方网站,陆支传

月光

月光还是以前的月光吧

依然有陈旧的淡淡忧伤

晚饭后在门口的田野散步

依然有虫鸣以及点点萤火

父母在稻场上挥动破边的蒲扇

他们知道我怕黑

陪伴的意思大于纳凉

去年我在山东一处新开的工地

荒坟岗上只住着我一个人

母亲每天天黑之后都给我打来电话

想尽办法找一些话题

那时,窗外也有月光

在活动房的屋顶,泛着

和平常不一样的光辉

清明

父亲从屋顶走下来

木质的扶梯,黝黑光滑

存不住一点光亮

每年屋顶上的瓦片都要碎掉几块

那时我还年幼

尚不能替父亲分担些什么

每年,父亲都会在爷爷坟头

添几锹新土

乡下人就相信泥土可以为逝者保鲜

一缕阳光从云隙漏下来

架在父亲身上

这淬火的利刃,温热

称得起我的所有赞美

季节

午后三四点钟,父亲和母亲

低头拣一盆米里的虫子

稻场边的田野中

正是新米灌浆的季节

此刻的乡村是多么宁静

倾斜的阳光下,倾斜的屋顶

庇佑着我的父母,也庇佑起

一些虫类和鼠类

母亲招呼我走近,一群蚂蚁

在搬运米虫的尸体

母亲说,它们肯定在储藏

过冬的食物,母亲一边把米虫分段

一边阻止公鸡们啄食

我低头看那些蚂蚁

那么小,那么忙碌

在它们收获的路上,多一滴水

就是多一片汪洋

隔一道光,仿佛就隔着

茫茫人世

不一样的黄昏

檐下的燕子已孵出第二窝雏鸟

黄昏的时候,它们从巢中

探出半个身体,叽喳的童音

让人心生怜悯

我抬头望向天空

小一点的飞蛾,大一点的蜻蜓

再大一些,是燕子和蝙蝠

正是捕食的最好时间

小雏燕们不懂这些,拼命地叫着

它们不像我们兄妹

多年以前,我们坐在门口的阶沿

暮色中一字排开,肚中的饥饿

谁都不想先说出来

随河水漂流的油桐子

那只是一条灌溉用的水渠

从上游的水库流到这里

我常常对着雨后初显的远山发呆

但是直到如今

我也没有去到过那里

小时候上学,会走一段很长的渠埂

六月,浓荫蔽日,冰凉的河水如某种预言

一些油桐子漂浮在水面上

我们捞起它们,带进小学校的教室

更多的,趁我们不在

漂给了下游的孩子

六月

麦茬开始枯黑

刚种下的玉米长出新芽

布谷声中,苦楝树结出它

青青的果子

再没有比宗祠的屋檐更陡峭的事物

熟透的红杏还挂在枝头

我的父亲母亲守在树下

掉落的杏脯渐渐腐烂

一种古老的语言,接近着土地

日常

七月是大地最葱茏的月份

庄稼好的时候杂草也生长旺盛

低头锄草的老人不知道

自己活不过身边的稻草人

风翻动荒坡上的狗尾草

不知什么时候,旧墓碑旁

又起了一座新坟

我的村庄被我的父辈守着

晴也一天雨也一天

旱也一季涝也一季

他们有稻草人一样的沉默

穿不合时宜的衣服

却因为不懂抒情,看起来

那么满足

堂哥

站在大伯的新坟前

说起堂哥,我们的话语少了

沉默的气氛让这个黄昏

有些与众不同

堂哥三十岁入赘云南

四十几岁卒于四川工地

埋骨于滇中某个狭小的山坡

惊蛰后,风变得亲切

田野中的流水声加重着暮色

春天正从南方赶来,浩大的春色

脱去冬日的工装,匆匆地

像个急于回家的人

少年记

少年时经常一个人走路

从自己家到外婆家,二十里地

要走过众多村庄、田野,翻几个

长满松树的山坡

信息闭塞的年代,母亲仅靠约定

推算着我的归期

三天、五天,或者十天半月

如果逾期,母亲会有深深的不安

这在父亲出门时我感受到的

母亲一整天念叨着

不时站在门口的池塘边张望

直到日落,直到最后天光落尽

母亲点一盏油灯,灯光倔强

为村庄留下最后的坐标

父亲不回,母亲就迟迟不肯

关上小院子的木门

报丧人

邻居死去那天正赶上除夕

为他送行的鞭炮夹杂在众多的鞭炮声中

倒没有那么刺耳

邻居四十二岁,家境不好

小病不医最后累及生命

我是几支报丧人中的一支

骑着自行车,在黑夜里狂奔

好多年了,我已记不起

当时的心境,只记得

按照报丧人的规矩:每到一家

都必须吃主人的一碗米饭

那一年,我吃了五户人家的年夜饭

那种仪式感,让我至今依然刻骨

每到生活窘迫,奔波在不同异乡的夜晚

都会感觉,有一个死去的人

在等我把他的消息告诉众人

母亲

母亲已不能把自己

放在秋天的田野中了

当阳光刀子一样从窗口伸进病房

母亲低头沉默

有时我也会向她描述:

芝麻正一边开花一边成熟

后梁的红苕藤已有经霜的疲态

父亲的布鞋,常常会被野猫

拖进无花果树的阴影里

母亲认真地听着,很少插话

偶尔的一句,让我喊来护士

拿走那几只,空了的输液瓶

手术

在转身之前,落日的刀子

轻轻划过天空

血色喷涌

玉米生长茂盛

回家的人,赶着秋天的牲口

你已经昏睡一天了

此刻醒来

霞光依旧等在病房的窗口

属于你的那部分没有谁,能叫它暗下来

雪不是谁的坟茔

那年大雪,小镇像个孤岛

屋檐的冰溜

是片倒长的森林

人们躲在自家的被窝里

念叨着镇上流浪的疯子

那个后来再也没有出现的人

让小镇担心了整个冬天

直到雪融化干净

成堆的雪再也埋不住一个人

午后的赞美诗

小时候,和父亲一起走路时

喜欢走在他的影子里

那时的父亲身形高大

像一朵云护着试飞的鸟儿

后来,父亲的影子小了

我就把自己的头露在影子外面

多年来,一直有这样的习惯

我穿着父亲的影子

和土地上的每个人相遇

一条在转述中苏醒的河流

一条河流究竟有多少令人担忧的

来路和去所

那些在夏季汹涌的河流

那些在秋天渐瘦的河流

父亲坐在秋岗的高处

指着远处的马堰河说

以前河水每年都会漫过马堰桥

淹没庄稼和岸边的孤坟

会从上游带来一些破损的家具

动物的尸体

父亲说着,抬起的指尖

仿佛残存有未尽的汹涌和无奈

地里的红苕已经开始拖藤

我和父亲坐在地头

落日照着我们,很久了

忘了流动

【作者简介】

陆支传,安徽六安人,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建筑工人。有组诗发表于《诗刊》《人民文学》《草堂《诗林》《安徽文学》《清明》《上海诗人》等。出版诗集《零度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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